相繼減產、提價、更換包裝
石腦油這個專業術語開始為大眾所知,應該是在住宅設備巨頭東陶公司(TOTO)4月13日暫停接受整體浴室訂單的時候。東陶做出這一決定,是因為浴室貼膜、人造大理石浴缸塗層所需的有機溶劑的生產和採購遇到了困難。
背景原因在於霍爾木茲海峽事實上處於封鎖狀態,導致原油和石腦油採購形勢惡化。最初東陶聲稱重新接單的時間未定,或許是因為市場反應較大,公司在當日又解釋稱已經確定交貨期的產品將按計劃供貨。4月15日,公司宣布正在積極準備,爭取20日恢復接單。針對該公司接連不斷的表態,網上還出現了「可能是政府施壓」的猜測。
在之前約一個月,也就是3月16日,石油化工巨頭信越化學工業公司宣布上調水管、外裝材料、汽車零部件等廣泛領域均會使用的聚氯乙烯樹脂價格。公司表示,除了原料乙烯(透過石腦油製造)大幅漲價外,還「受到供應商的數量限制,不得不減產」。
進一步引發社會熱議的是休閒零食巨頭卡樂比公司發布的消息。該公司5月12日宣布,受「中東形勢的影響」,將把薯片等合計14款商品的彩色包裝改為黑白兩色。除了包裝袋外,印刷使用的油墨也是石油化學製品。色彩鮮豔的熱門零食包裝袋變成黑白這一變化,讓日本人切身意識到,霍爾木茲海峽遭到封鎖的影響已不止是引起商品漲價這樣一個簡單的問題。
生活依賴於石腦油的現實
我們的生活與經濟活動,都離不開各種石化製品的支撐。家電的塑膠零部件、容器、保鮮膜等都是石化製品。洗滌劑、化妝品會用到「表面活性劑」這種石化產品,以使水和油混合在一起。醫療一線的手套和導管等用品,也必須用到石化產品。汽車、服裝、農用薄膜、漁具也離不開石化產品。沒有其他任何材料像石化產品那樣用途廣泛。

以石腦油為原料的製品(PIXTA)
此次危機也顯露出日本石腦油採購活動依賴於霍爾木茲海峽的事實。日本企業採購的原油,在煉油廠精煉成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各種石油產品,其中之一便是石腦油。日本石油聯盟的統計顯示,2024年的精製品中,石腦油占整體的近10%。石腦油裂解後再製成作為基礎原料的乙烯、丙烯、甲苯,以及聚氯乙烯樹脂等合成樹脂。

煉油產能萎縮,石腦油進口佔六成
日本石化產業所用的石腦油,已無法依靠國內石油煉製來滿足供應。汽油銷量在2005年達到峰值後持續下滑,2009年3月末的煉油產能為每天489萬桶(28個煉油廠),2025年3月末減少到了311萬桶(19個煉油廠)。
受人口減少和年輕人不買車趨勢的影響,加上公共交通工具越來越發達、低油耗車型的日益普及,逐漸形成了國內精煉石腦油缺口依賴於進口的格局。石油化學工業協會(石化協會)的統計顯示,2024年國內生產的石腦油佔四成,進口佔六成。進口來源國方面,阿聯酋、科威特、卡達、沙烏地等中東國家佔到73.6%,運裝地主要位於霍爾木茲海峽西北的波斯灣沿岸。進口依賴度為60%,進口部分的中東依賴度為70%,所以整體上受到霍爾木茲海峽封鎖影響的石腦油佔到四成以上。日本國內用於精煉的原油,幾乎也全部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至日本。

石化協會發布的4月乙烯設備運轉率為68.8%%,連續兩個月創新低。協會連續兩個月在公布統計數據時發表評論也很罕見。
「得益於石腦油等原料採購等方面的努力,作為主要石化產品的聚乙烯和聚丙烯,自3月以來產量大幅增加。雖然不同產品之間存在差異,但國內出貨整體上保持穩定」。從這段與政府立場相似的表述中,可以推測出相關方對潛在的供應短缺風險抱有的不安。
日本政府反覆強調透過釋放儲備、替代採購等手段保證了充足的供應。首相高市早苗在6月2日召開的有關中東形勢的閣僚會議上發言稱,預計原油加工的石腦油在2027年4月之後仍可穩定供應。政府認為,當前出現的供應「堵點」現象以及一線混亂的主要原因,在於資訊匱乏和超出實際需求的訂購行為。
如果霍爾木茲海峽通航難度增大,石油精煉、乙烯製造設備運轉率下降,供應量受限,那麼企業就會多預留一些原料和材料,控制對下游的供應。企業的這種想方設法維持經營的防禦措施無可厚非。

「保證供應到明年初」的根據,在於動用庫存和恢復供應
首相高市強調,透過替代採購,供應量可以恢復到危機前的85%,缺口部分將透過動用中間體庫存和開闢新的採購管道來彌補。對此,野村綜合研究所高級經濟學家木內登英指出,在國際市場爭奪戰日趨激烈的背景下,無法保證今後也能穩定採購;同時,還有著替代採購的石腦油是否符合各家企業需求的問題。
美國和馬來西亞等地的石腦油是性質與日本不同的「輕質石腦油」。如果大量進口,可能導致產品結構失衡;而且透過進口來保證供應量,也並非易事。

首相高市早苗(右)在中東形勢相關閣僚會議上發言。右起第二人是經濟產業大臣赤澤亮正,2026年4月30日於首相官邸(時事)
日本政府一直在致力於打消人們的不安情緒。經濟產業大臣赤澤亮正表示:「大肆渲染類似恐怖故事的內容,讓大家感到不安,(中略)這種做法不可取。」
然而,日本的石化產品種類繁多,流通管道也很複雜。針對個別「堵點」的措施存在局限性。今後的關鍵,在於政府提出的「保量」策略奏效,上游運轉率恢復,整個供應鏈的供應緊張問題得到緩解。
東陶6月8日宣布恢復正常接單和標準交貨期的對應工作。儘管出現了風波趨於平息的跡象,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亞洲有些國家儲備量較少,如果石化產業停擺,將會波及日本。亞洲市場的石腦油價格較巔峰時期雖已大幅下降,但在通航尚未實現正常化的背景下,一旦日本等國加大替代採購力度,那麼國際市場的爭奪戰將會愈發激烈。航行距離及船舶費用也會隨之增加,價格暴漲不可避免。
石腦油危機在各國的影響程度不盡相同。和日本一樣高度依賴中東的韓國已經開始禁止出口石腦油,並推進俄羅斯產的石腦油進口。即便如此,依然出現了「垃圾袋荒」的混亂局面。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以乙烷(天然氣)為原料的美國石化產業,正在快速擴大石腦油出口規模。
納豆是日本市面上的人氣食品,通常三盒裝的售價在100日圓左右,但作為大型生產商的Takanofoods公司和Mizkan公司已經宣布將在6月大幅漲價。之前的漲價理由主要是大豆原料價格上漲,而這次是因為容器和塑封膜漲價造成的成本負擔。Mizkan還暫停了部分產品的銷售。帝國資料庫公司針對195家大型食品企業實施的調查顯示,截至5月29日發布結果時,表示漲價是因為中東形勢影響的受訪企業佔到了22.7%;該公司相關人士預測,今年夏季以後,大範圍的漲價潮還將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