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雅爾達體制」與「冷戰」之間搖擺的日本安保政策
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的1945年2月,美國總統小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以及蘇聯最高領導人史達林等同盟國三巨頭,齊聚於克里米亞半島的雅爾達。當時的議題是戰後國際秩序的構想。而三位首腦的目標是在美蘇合作的基礎上,拔除納粹德國與日本軍國主義的獠牙。
大約半年後,日本接受了《波茨坦宣言》,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並被解除武裝。隨後,在GHQ(駐日盟軍總司令部)主導下起草了新的《日本國憲法》,並於第9條明文規定不保持戰力。這項措施完全體現了「雅爾達體制」的構想,認為唯有落實日本的非軍事化,才能帶來世界和平。
然而,雅爾達體制原本預期發揮的美蘇合作並未實現,取而代之的是美蘇的對立,也就是走向了完全相反的「冷戰」結構。結果,日本雖然維持了憲法第9條,但同時也透過重新軍備(如成立自衛隊)與簽署《日美安全保障條約》,以西方陣營的一員來因應冷戰。戰後日本的安全保障政策,可謂在雅爾達體制與冷戰的夾縫中,走在布滿荊棘的路上。
隨著冷戰結束,經歷了北韓的邊緣政策、中國的軍事崛起,以及美國因「反恐戰爭」陷入疲弊而逐漸減少對外事務的介入,過去那種認為日本在安保領域「安分守己」是和平前提的世界觀逐漸淡出。相反地,現在輿論更傾向於理解與認同:日本應在安保領域採取更積極的作為,藉此維持並發展對日本及世界都有利的國際秩序。
日益嚴峻的安保環境與「新型戰鬥型態」
2013年12月17日,第二次安倍晉三政權制定了日本首份《國家安全保障戰略》,該戰略與《防衛計畫大綱》(現改稱為《國家防衛戰略》)、《中期防衛力整備計畫》(現改稱為《防衛力整備計畫》)並稱為「安保3文件」。
以俄羅斯侵略烏克蘭為契機,岸田文雄政權於2022年12月16日對「安保3文件」進行了修訂。岸田版的3文件宣稱,這將使戰後日本的安全保障政策「在實踐層面上產生重大轉變」。具體而言,內容包含了擁有日本過去不曾持有的反擊能力,以及將過去一直維持在國內生產毛額(GDP)1%左右的防衛預算提高至2%等。這可以說是自2013年安倍版3文件提出以來,對「積極和平主義」理念的具體實現。
然而,自2022年修訂以來,日本周邊的安全保障環境變得更加嚴峻了。
2026年,中國公開的國防預算已達約40兆1000億日圓,幾乎是10年前的2倍。若從2022年算起,其增加的額度高達約15兆4000億日圓,遠遠凌駕了同樣宣稱要增加防衛預算的日本增額(約3兆6000億日圓)(*1)。同時,中國在日本周邊的軍事活動也越來越頻繁,2025年5月3日,一架從尖閣諸島(釣魚台列嶼)周邊海域的中國海警船起飛的直升機,侵犯了日本領空。而且,中國不僅頻繁在台灣周邊舉行軍事演習,更於2025年6月8日,首度被確認其海軍航空母艦在硫磺島以東的海域活動,可知中國軍隊向太平洋方向的擴張也十分顯著。
此外,北韓亦持續推動核武與飛彈能力的提升。而深陷烏克蘭侵略戰爭的俄羅斯,與中國、北韓之間的軍事合作也在不斷強化。
基於上述情勢,高市早苗政權決定將原訂於2027年進行的安保3文件修訂時程提前1年。2026年4月27日,旨在為修訂3文件提出建言的「從綜合國力思考安全保障之專家會議」召開了首次會議(成員包括前駐美大使佐佐江賢一郎、前防衛事務次官黑江哲郎、前統合幕僚長山崎幸二等人)。
關於這次3文件修訂的具體方向,除了防區外防衛能力、綜合防空與飛彈防禦、太平洋及海上交通線防衛、無人載具防衛能力之外,還包括太空、網路、電磁波領域的防衛能力,以及活用AI的指揮與通信系統、強化與友好盟國的合作關係等。在烏俄戰爭中可以看到結合無人載具與飛彈的「新型戰鬥型態」教訓,也是這些討論的重要背景。此外,鞏固國防人力基礎、強化防衛生產與技術基礎,亦是不容忽視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