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機辦理銀行轉帳、搭乘電車

2026年3月31日，NTT Docomo終止了3G服務和i-mode服務。自1999年2月22日啟動的 i-mode，在27年之後退出了歷史舞台。

i-mode在問世之初是一項劃時代的服務。在此之前，人們只能用電腦連結網際網路，而i-mode讓人們僅憑一部手機就能上網。這是它最大的特點，卻非它成功的唯一理由。

它之所以取得成功，主要歸功於其開創者夏野剛（現KADOKAWA社長）對降低一般企業參與門檻的極致追求。

當時，為手機端網站設計的通訊協定堆疊「WAP」，技術規格獨特，對網站開發者而言操作難度很大。因此，夏野剛基於電腦端網站的基礎標記語言「HTML」，精簡出輕量版「c-HTML」應用於行動網路。有過電腦端網站開發經驗的人很容易上手開發i-mode網站，此舉使得參與企業大幅增加。

夏野剛另一個執著的追求是把i-mode打造成社會基礎設施。從服務上線之初就有大型銀行參與其中，使用者僅憑一部手機就能完成查詢餘額、轉帳等操作。

當時，NTT Docomo啟用正值人氣巔峰的偶像廣末涼子出演其電視廣告，宣傳「用i-mode，手機也能轉帳」。這讓手機不再止步於上網功能，更實現了「從通話設備」向多功能用途的轉化，成功融入了使用者的日常生活。

此後，幾乎所有支援i-mode的終端裝置都內建了「FeliCa」——一種用於「Suica」等交通卡和電子票證等的非接觸式晶片（積體電路）。人們只用手機就能通過自動驗票閘門搭乘電車，也能利用「手機錢包」服務在便利商店和超市等場所購物。

2004年6月16日，NTT Docomo在東京千代田區召開發表會，推出「手機錢包」服務。使用內建非接觸式晶片、支援i-mode的手機，只需貼近收銀機即可完成付款（時事）

計費系統支撐起日本數位內容市場

隨著i-mode的登場，日本也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數位內容市場，涵蓋遊戲、來電鈴聲、付費鈴聲、電子漫畫等。該服務的計費系統，使得參與其中的企業實現了獲利。

為促進使用者購買，i-mode付費內容的定價與雜誌相當，含稅僅315日圓（當時的消費稅稅率為5%）。NTT Docomo向內容提供者收取的結算手續費率為9%，與現在蘋果和Google智慧型手機應用程式商店25%-30%的手續費相比，相當便宜。

而且，i-mode計費系統的優勢在於，它採用了將內容費用與電話費合併收取的機制。當時信用卡已經成為網路支付手段，但使用者支付時須輸入卡號、姓名和有效期限，這大大拉高了使用者的心理門檻。

而使用i-mode服務時，使用者只需輸入四位數的密碼即可完成付費操作，且內容費用和電話費合併結算。如果有人想逃避支付內容費用，最終將導致語音通話、郵件、網路等所有服務都被停用，進而嚴重影響日常生活，因此使用者也會按時支付內容費用。對於內容提供者而言，呆帳風險低，可以放心進駐。

被iPhone取代

i-mode在日本取得了巨大成功，服務上線僅一年就獲得500萬份合約。2002年左右，NTT Docomo開始向海外推廣i-mode。歐洲等地的行動通訊電信業者得知NTT Docomo憑此成功實現每戶平均收入大幅成長，便紛紛引進該服務。

i-mode被推廣到德國、法國、荷蘭、比利時、西班牙、義大利、希臘、英國、新加坡等18個國家和地區。然而，在2005年達到巔峰後，海外電信業者又紛紛退出該服務。i-mode最終未能席捲全球。

2000年12月，i-mode初期手機螢幕上顯示的選單介面（時事通信Photo）

為什麼i-mode沒能在全球普及？個中原因是日本和海外市場相比，電信業者與製造商、銷售商之間的關係存在根本性差異。

在當時日本手機的商業模式中，NTT Docomo等電信業者佔主導地位：電信業者在全國建設通訊網路，在不超過其連線速度和容量限制的範圍內，自主研發可提供的服務；然後，制定與之匹配的終端裝置技術規格並向手機製造商下單；手機製造商交付的終端裝置經由「NTT Docomo專賣店」等電信業者專屬代理管道銷售。

相比之下，在海外，電信業者只是單純的通訊基礎設施提供者；當時的手機終端裝置市場上，諾基亞一家獨大，並且只支援其自身希望展開的網路服務；在銷售管道方面也鮮有特定電信业者的專賣店，通訊合約和終端裝置銷售普遍被視為相互獨立的環節。因此，即使電信業者推出自有服務，也很難打開局面。

在此背景下，美國蘋果公司於2007年推出了iPhone。該公司憑藉品牌影響力和產品的魅力，對全球的電信業者與銷售商確立了壓倒性的主導權。蘋果營運應用程式商店提供各類網路服務，進一步擴大了自身影響力，並與提供Android作業系統的Google並肩成為智慧型手機商業生態系中的絕對主導者。

NTT Docomo雖然憑藉i-mode成功構築了手機「從通話到實用」的商業模式，卻在全球市場敗給了蘋果iPhone。

表情符號普及全球

在日本獨自進化的i-mode，最終遭揶揄為「加拉巴哥手機」。儘管如此，它為世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遺產——表情符號（日語稱「繪文字」，讀音 emoji——譯註）。

1999年前後的手機，螢幕很小，加上i-mode對郵件字數有限制，如果超過250個字元就傳不出去。因此，開發人員參考手機普及前廣為流行的呼叫器通訊模式，將各種含義濃縮為單一字元的圖像符號，到服務上線時，一共開發了176種表情符號。這些表情符號的設計均由當時NTT Docomo員工栗田穰崇（現 DWANGO董事兼niconico法人代表）獨立完成。

2016年，美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將i-mode問世時的176種表情符號納入館藏（美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時事）

日本國內其他電信業者為抗衡NTT Docomo，也開發了自有版本的表情符號。對日本手機使用者而言，表情符號已然融入日常生活。

2006年，為了把表情符號應用於手機與Gmail間通訊，Google啟動了一個由日本團隊主導的專案；2008年，Google在Gmail中率先實現了表情符號功能；同年，Google提議將表情符號納入國際字元編碼標準「Unicode」，為表情符號的全球普及打下基礎。

在此背景下，助推表情符號向海外普及的關鍵人物，實際上是NTT Docomo的勁敵——軟銀集團董事長孫正義。

2008年，軟銀開始在日本獨家銷售iPhone，但上市初期銷量並未達到預期。當時，日本功能型手機不僅支援網路、郵件、遊戲，還相容數位無線電視面向行動裝置的專屬播放規格「One-Seg」及「手機錢包」等服務，備受消費者的青睞。

為了擴大iPhone在日本的銷量，孫正義直接向蘋果公司史蒂夫·賈伯斯提出「請讓iPhone支援表情符號」。蘋果公司高度重視日本市場，於是，2009年面向日本市場銷售的iPhone就開始支援表情符號了。

接著，2010年，約700種表情符號被納入Unicode；2011年，全球各地的iPhone都支援表情符號，表情符號瞬間在海外普及開來。

表情符號是一種跨越語言藩籬、有效傳遞資訊的便利工具。這對於在全球範圍內開展智慧型手機和郵件業務的蘋果與Google而言，無疑是非常友善的。

儘管問世於1999年的NTT Docomo版表情符號在2025年退出了歷史舞台，但與i-mode一同誕生的表情符號如今已成為「emoji」這一全球通用語言，永遠活躍在全球各類裝置中。

標題圖片：最早的表情符號（美國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時事）。圖中央是NTT Docomo的首款支援i-mode功能的手機「F501i」（NTT Docomo）